《左传·桓公1十三年》节选

左丘明

十三年春，楚屈瑕2伐罗3，斗伯比4送之。还，谓其御5曰：“莫敖6必败。举趾高7，心不固8矣。”

【注释】

1 桓公：即鲁桓公，姬姓，名允，春秋时期鲁国国君。

2 屈瑕：楚武王之子，芈姓，熊氏，名瑕，因封于屈邑，后代就以屈为氏。因为担任过莫敖，也称屈莫敖。

3 罗：指罗国，先秦时期诸侯国，国君为芈姓，熊氏，与楚国是同姓同族。春秋早期，罗国被楚国灭国。

4 斗伯比：春秋时期楚国令尹，芈姓，名伯比，是西周末期楚国君主楚若敖的儿子，因封地在斗邑，故称斗伯比，其后人以斗为氏。

5 御：驾驶马车的人。

6 莫敖：楚国官名，也写作“莫嚣”，原本为楚国最高的官职，后地位不断下降。这里指担任莫敖一职的屈瑕。

7 举趾高：走路时脚抬得很高，形容骄傲自满。

8 心不固：内心浮动，防备敌人的心已经松动。

遂1见楚子2曰：“必济师3。”楚子辞4焉。入告夫人邓曼5。

【注释】

1 遂：于是。

2 楚子：即楚王。这里是楚武王。楚武王，芈姓，熊氏，名通，是楚国君主楚霄敖的次子，楚厉王的弟弟。楚厉王死后，楚武王杀死了自己的侄子，成为楚国君主。楚武王在位时，多次率军出征，灭亡了周边的小诸侯国，拓展了国土，为楚国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环境。

3 济师：加派部队。济：增加。

4 辞：拒绝。

5 邓曼：楚武王的夫人，邓国国君的女儿，曼姓。

邓曼曰：“大夫1其非众之谓2，其谓君抚3小民以信4，训5诸司6以德，而威7莫敖以刑也。

【注释】

1 大夫：指斗伯比。

2 非众之谓：说的不仅仅是增派部队的意思。

3 抚：镇抚，安抚。

4 信：诚信，信用。

5 训：训诫。

6 诸司：诸有司，指一般官吏。

7 威：威慑，震慑。

莫敖狃1于蒲骚2之役，将自用3也，必小4罗。君若不镇抚，其不设备5乎。

【注释】

1 狃（niǔ）：习惯，习以为常。

2 蒲骚：古地名，在今湖北应城。屈瑕曾在这里大败敌军。

3 自用：自以为是。

4 小：轻视。

5 设备：设立防备。

夫固1谓君训众2而好镇抚3之，召诸司而劝之以令德4，见莫敖而告诸天之不假易5也。不然，夫岂不知楚师之尽行6也？”楚子使赖人7追之，不及。

【注释】

1 固：本来。

2 训众：训诫大众。

3 镇抚：镇压安抚，这里指告诫。

4 令德：美德。

5 假易：宽容，放纵。

6 尽行：全部出发。

7 赖人：赖国的人，这里指在楚国做官的赖国人。赖国：先秦时期诸侯国，鲁昭公年间被楚国所灭。

莫敖使徇1于师曰：“谏者有刑。”及鄢2，乱次3以济4。遂无次5，且不设备。及罗，罗与卢戎6两军之7。大败之。莫敖缢于荒谷8，群帅囚于冶父9以听刑10。楚子曰：“孤之罪也。”皆免之。

【注释】

1 徇：对众宣示。

2 鄢（yān）：水名，即现在位于湖北的汉水支流蛮河。

3 乱次：次序混乱。

4 济：渡河。

5 无次：没有次序。

6 卢戎：卢戎国，先秦诸侯国，在今湖北南漳，后来被楚国所灭。

7 两军之：两面夹击。

8 荒谷：古地名，在今湖北荆州市东南。

9 冶父：古地名，在今湖北。

10 听刑：听候发落，等待施刑，请罪。

鲁桓公十三年，楚国的屈瑕讨伐罗国，斗伯比送行。回来的时候，对他的车夫说：“莫敖一定会失败。走路时脚抬得很高，内心不牢固了。”于是拜见楚王说：“一定要增派军队。”楚王拒绝了。进入内宫把这件事告诉夫人邓曼。邓曼说：“斗伯比说的不仅仅是增派部队的意思，他说您用诚信安抚百姓，用美德训诫官吏，用刑罚威慑莫敖。莫敖习惯于蒲骚之战那样的胜利，将会自以为是，一定会轻视罗国。您若不告诫他，他就不安排防备了。斗伯比的原意是要您训诫百姓而好好地告诫他们，召集官吏而用美德劝勉他们，召见莫敖而告诉他上天不会放纵他。不然，斗伯比难道不知道楚军已经全都出发了吗？”楚王派赖人追赶屈瑕，没有追上。

莫敖派人在军中对众宣示说：“进谏的人要受刑罚。”到了鄢水，渡河时次序混乱。于是没有任何次序，而且不设防备。到了罗国，罗国和卢戎两面夹击楚军。大败楚军。莫敖在荒谷自缢而死，所有的将帅被囚禁在冶父等候发落。楚王说：“我的罪过啊。”全都赦免了他们的罪过。